人人皆可以爲朱熹
要求基本之公平與尊重,如何又竟成「理想」。思想與學問本來具有爭取理想之性質;人類思想所由不息,正以諸理想實現之不可能性故。由是為逐日的西西弗斯。「爭取」本來內核於學與思考的活動;大家所謂士人或士大夫或知識份子之精神,本來根基在此。
而理想既內核於求學與思想,不解理想者,氣格亦遂卑下。此氣格亦非普遍意義之氣格;而是「氣象」也者,本來就應該講求;本來就與學術之水平、風格、內涵,是為一貫。我們或驚嘆或又嚮往某些宋人或如何時代之士子文人之「精神」與學問;如何反過來,卻覺得若講求「氣象」云者,是為荒謬?
人人皆可以為堯舜者,人人皆可以為歐陽修、王安石、蘇軾、程頤、朱熹也。若以此說為狂妄荒誕,則宋儒之欲思齊堯舜聖人三代,又究竟是出於如何心理,而成為彼等之當然?背後之因由固莫有大於歷史之諸因素者;然凡此知識的歷史性理解,我們既不應滿足而止步於斯;及所謂世異時移者,亦不能成爲我們不去當真彼之言語與思緒之藉口;當真也者,是嘗試能夠打從心底地,亦體驗到發動而形成那一二具體之思考並疑惑之蠢蠢之思緒狀態;能夠打從心底地理解持有而使用那些甚麼成聖、三代、氣象之概念之真實心態。所謂理解,是能夠真誠地認同那些概念,而可不認同也。即,能夠體會是一事,理性上之是非判別是另一事。
亦正是在嘗試當真的過程中,彼時代所以爲彼時代,而今日所以不爲當時之歷史因素,才更突顯。
然在今日固亦不易;畢竟這是一個理想萎靡的時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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