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元學案及補遺名姓體例
近日因查《宋元學案補遺》，留意到其姓名體例，雖大體統一爲某某先生某，爲〔諡/官—姓—號—先生—名〕如此格式，然個別亦有稱其字，或雖曾作官，有外號而不著之於題者。於是翻回《宋元學案》，始留意到其體例亦類近如是。於是查書之餘，順便總結並統計了一些《補遺》之稱號體例。蓋凡稱字而不稱號者，要麼是尊之，要麼是薄之；視乎有無「先生」二字而已。而書中不稱「先生」者，除佛道若干人以外，一概爲鄙薄。然此中亦可再據有無頭銜、是否有著字等再細分等第。此外，例如王巖叟，在范呂諸儒學案題爲「恭簡王彥霖先生巖叟」。此中「彥霖」蓋是因爲巖叟無號，故以字代之。如此則蓋猶尊於譬如同卷之韓絳，止曰「獻肅韓先生絳」而已。然王巖叟另在高平學案重出時，則只略爲「王先生巖叟」。較之朱子，在整一《補遺》當中，雖前後重出至二十六回，然回回都是「文公朱晦庵先生熹」，未嘗有簡略。諸如此類，亦可以一窺著者之厚薄臧否。
常例：頭銜(如有)—姓—別號(如有)—先生—名
- 頭銜：有官諡則著諡號；無官諡則以官職，無官職則從缺，又或曰隱君、布衣、處士等。諡尊於官銜。
- 別號：私諡、賜號(某處士、某先生之類)、室名、齋名等皆置於此。
特例：
- 案：字不常著。一般而言，有號則不著字。蓋以稱字不如稱號尊敬故。然無號者之中，有著字者，有不著字者。前者寡，後者衆。
- 頭銜(如有)—姓—字—先生—名：蓋無別號而欲稍尊之以別於一般某先生某者，則著字。如范純仁題「忠宣范堯夫先生純仁」，而范純禮則止「恭獻范先生純禮」，不著字。補遺中屬此類者有四十人以上：
- 范仲淹、豐稷、徐積、李之儀、呂公著、范純仁、富弼、趙君錫、王堯臣、王欽臣、歐陽修、范鎮、孫覺、李常、、孫覺、夏溥、姜潛、孫立節、曾宰、許翰、韓維、崔公孺、邵伯溫、王巖叟、呂大防、許忻、周元卿、詹淵、黃幹、葛千能、石斗文、石宗昭、胡拱、胡撙、邱崈、張樞、吳師道、王泰來、范啟、竇默、王粹、何中、黃度。等。不盡錄。
- 頭銜(有)—姓—號—名：乃薄之。兩例：「進士\庶官李跨鼇新」、「知州方虛谷回」。
- 頭銜(有)—姓—字—名：亦乃薄之。如「文肅曾子宣布」、「龍圖王元澤雱」。書中如此者計得三十四人，其中十一人出自荊公新學略，五人出「攻慶元道學者」：
- 官姓字名：洪芻、葉祖洽、邢恕、章惇、傅伯壽、袁韶、劉堯夫、鄭雍、黃履。李沐、張巖、汪義端、余嚞、張貴謨（以上五人，攻慶元道學者）、周密（晚宋詆諸儒者）、王雱、呂惠卿、僕射蔡元長京、樞密蔡元度卞、楊畏、呂升卿、董必、葉濤、李定、耿南仲、王安中（以上11出自荊公學案）、李清臣。諡姓字名：陳彭年、夏竦、鄧潤甫、蔣之奇、曾布、史彌遠、張商英。
- 頭銜(有而不著)—姓—字—名：蓋薄之極，則有諡或曾作官亦不錄。五人：高若訥、秦檜、薛昂、朱師服、鄧友龍。另有顏子堅☐，仕途不詳。
- 頭銜(有而不著)—姓—名：亦薄之極。十一人。胡紘、沈仲固和「攻元祐/慶元道學者」九人：
- 胡紘；趙挺之、強淵明、范致明、劉拯、郝隨、鄧洵武（以上六人，列於「攻元祐之學者」。）王信、張叔椿、楊寅（以上三人，攻慶元道學者）沈仲固（晚宋詆詈諸儒者）。
- 佛道人亦多不曰先生。計得五人：
- 曇噩、杜道士可大、覺宗聖、陳太初、崔道士閑、虛白皞
同樣地，曾作官而無官名者，亦頗有。蓋著頭銜雖不必然爲尊之重之之筆，然額外尊之重之者，如有頭銜，必著之；如有諡號，亦必不著官位。而較爲次要者，如韓忠彥，實有諡號文定，其案語亦言及此。而猶題之僕射。或以僕射亦尊。然高下輕重亦可見矣。
又，統計乃往上取，即如蔡京，在卷五略題爲「蔡元長京」，在卷九八題「僕射蔡元長京」，則計入有銜姓字名者，而不計入有銜而不著者。如此差別亦尋常，然其厚薄等第一般相去不遠。如歐陽修一作「文忠歐陽廬陵先生修」，一作「文忠歐陽永叔先生修」。唯一例外是李之儀。
統計乃據中華書局出版點校四明叢書張壽鏞校刊本，稿本時有異。如稿本卷三。其目錄爲「鄧先生潤甫」，正文則本題「安惠鄧聖求潤甫」，後在「聖求」後批入「先生」二字，至校刊本仍作「安惠鄧聖求潤甫」。又如卷十一，目錄作「葉敦禮祖洽」，正文題「學士葉敦禮先生祖洽」，四明叢書本作「學士葉敦禮祖洽」。又如稿本「縣令立軒黃先生去疾」，依體例則次序顛倒，又有案語引新安文獻志曰「立軒大夫，即先生也」云云。然校刊本止題「黃先生去疾」，亦無案語。等等。
又。宋元學案，未暇比對。然大抵類近。稍翻了翻原荊公新學略，亦文公王臨川先生安石、龍圖王元澤雱等。然如攻慶元僞學名單。則不同。此是誰人體例？更進一步或待未來，未及查看。
能夠想像題「朱先生熹」嗎？能夠嗎？能夠嗎？？或「朱元晦先生熹」？「侍講朱先生熹」？「知州朱晦庵先生熹」？「朱元晦熹」？必須是加上文公。然「文公朱先生熹」，仍平平。如此類比，則其他人物不著字號、諡號是如何等第。
張生評論：不能夠。又說。看看晚明其他學案怎麼題的。云云。
略翻前代一些學案傳記，如《諸儒學案》，一概統一爲姓號先生或號姓先生，於是爲朱晦庵先生亦無礙。《伊洛淵源錄》除五子稱號先生外，其餘多是姓加諡號或官職或字，有諡則諡，無諡則官，無官則字，蓋如此。乃及《明儒學案》方組成了一串串一串串的，蓋黃宗羲本人體例如此。
聖學宗傳以姓名爲題，理學宗傳目錄以某子諡爲題，每卷卷首止曰某子。姜希轍之《理學錄》，亦多以姓號爲題。姜氏與黃氏亦友人，諡姓號先生名之類，蓋確實爲黃氏自己筆法之特例。此種題名方式，大抵不見於一般史部傳記，或年譜、家傳偶有如此，然亦不敷陳出一串來。是史部與子部結合下的產物罷。然這些姓氏題名，想來也不過小節中的小節，就是可以用來一想黃宗羲的性情如何如何。
準確而言，不是一串串不見於一般史部傳記，是以體例分明的題名一串串作春秋筆法這一點。
此黃宗羲本人之春秋筆法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