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史曾布傳錯謬
明人《宋史紀事本末》載元符年間,章惇以士心不附,欲薦名士,乞正所奪司馬光、呂公著贈諡,然曾布以爲無益。云云。讀來甚可疑,全不類章惇、曾布。翻查《續長編》,未見有相關說法。《宋史》曾布傳則載:「惇以士心不附,詭情飾過,薦引名士彭汝礪、陳瓘、張庭堅等,乞正所奪司馬光、吕公著贈謚,勿毁墓仆碑,布以爲無益之事」云。明人或取諸此。查中華書局點校本《皇朝編年綱目備要》卷二十六又載:「然以士心不附,惇乃詭情薦陳瓘、張庭堅輩,又請毋毀司馬光、呂公著碑,又言『今自丞弼以至言者,知畏宰相,不知畏陛下。』」則顯然句讀有誤,章惇其時乃宰相,豈有爲相而自言臣僚畏己而不畏皇帝者。章惇雖一向輕率,也不至如此心風。當斷爲「然以士心不附惇」,「詭情」以下,主語實一概爲曾布。而《宋史》所錄數句。所謂之引薦名士。其中彭汝礪與曾肇深交,曾布曾薦其弟彭汝霖;陳瓘在紹聖初雖曾受章惇舉薦,然至紹聖四年,當陳瓘補外之時,欲挽救之者,實曾布、林希;而章惇則薄陳瓘乖僻。同年曾布又曾言陳瓘、張庭堅不當斥逐。後徽宗即位,曾布即引陳、張二人。以此,元符時。若惇曾引此二人,則曾布豈會以爲無益。況毁墓仆碑乃紹聖元年間事,章惇實亦主之。止之者,許將也。《宋史》該節,不知從何而來,或與陳均書之所本同源。然當是《宋史》編者當時已誤斷「士心不附惇」句,故該段資訊全謬;及明人沿襲之;及今人點校《編年綱目備要》,復又參考《宋史》文本,故亦讀錯。諸如此類。
- 「不知畏陛下」句,《續長編》載紹聖五年曾布曾有類似言語。雖然,乃針對徐鐸封還沈銖事。
- 《曾公遺錄》元符二年三月辛酉。曾布薦陳瓘、王渙之、張庭堅、彭汝礪。章惇以爲汝礪不曉。則該節主語本爲曾布甚明。
- 然此亦北宋晚期記載之典型。總之,都很溷肴,都不知孰是孰非。都不可輕信。
- 《宋史》糾誤,學界論說甚夥,惟多散見各色期刊論文,又無通行權。曾布傳如此明顯,想來或已有論之者。亦無非小節。隨便了。
- 又。〈曾文肅公布傳〉:「時章惇爲相,斥逐元祐臣寮,士心不附。布詭情辟致名士如陳瓘、張庭堅居門下,欲以傾惇。」《東都事略》:「章惇為相。斥逐元祐臣僚。士心不附。布詭情辟致名士如陳瓘張庭堅。悉羅致之。」爲更早而更明確之明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