Reckoner
然而,人類知識之推展,怎麼可能不索求研究者自身之推展和更新?豈有自家始終優渥而抽離局外;一無所推拓;而可以此一拓闊多少前代人累積下來之龐然大體?大抵是,深切之共情需要深刻的痛苦;然這無法算入討論當中;我如何叫人自找痛苦?然痛苦大抵亦非可自找來者。背脊皮膚被長期掀下,千刀萬刃林立其上;腦神經之震盪、膨脹,擠壓內壁;胎兒在頭顱內拉扯着顛倒;自有意識以來的,翻轉內臟而窒息肌膚的極端痛楚。被拒絕的生命。這才是共情;千斤脊骨;釘死在地上;有些人之所謂體貼,本來面目只是這個。
不久前,與人說到自己近來關於史學與自家;應與後生說學術於自家之作用而非身份;自家作爲共情引擎等的想法。對方以爲甚好,也說到,自己所以要做情感史;閱讀古人;也與去理解、處理自己的情緒、情感密切有關。情緒,此其關鍵詞也。我後來遂想了很久。我想,對我來說,學術並不真的是那麼個人的事情。以學術終究不是爲我自己的;不是關懷自己的。從來屬於我的,真正完全爲我和利己的,就只有音樂而已。所以我很少就也無法就文本去理解、化解自己的情感。因爲我很清楚,書本、知識;包括那些人;對我的情緒、感受、內心世界從都不感興趣。
不過是,有些時候,對那些研究對象難免一種深切難言的愛惜之情。我想,類近於錢竹汀序所云之「護惜古人之苦心」,遂很想爲他們做些甚麼。有時候,只是很不希望看到其他人經歷那種徹骨的絕對孤寒與痛苦,所以總多愛惜,生怕呵護不及。又或者是反過來;其實都是自我之投映與自我感動。但我想,史學本來就有一定程度的荒誕和虛茫,無論大家如何要講求科學與考證;其終究是旨向不可能的任務。些許的自我此與彼,總難避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