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響之信念與焦慮
焦慮和信念二者都具有相當的非理性成分,且二者都是專注於未來和可能性。焦慮是指向虛有的負面可能性,信念是虛有的正面可能性。在這一意義上是為一對。如有anxiety of influence, 那faith in/of influence也會存在。但後者未必是天然而有;更可能是反過來。焦慮或恐懼往往是面對潛在危險時的本能反應,而信念是,即使在如此境況下,而仍能違背本能,日常地做理性以為應然的事情,以對未來有非理性的信任故也。所以後者可以是前者的解藥,倘若有意去培養的話。宋代道學嚴肅地動輒千載的道統;其彷彿宗教之處;擴大至許多宋儒一些極其理想化,以至顯得荒謬迂闊的論述;此種「信念」的強度,一定程度是反映了其背後所欲治理的焦慮的強度。後世或有言某些宋儒空談、抽象者,是未必明瞭其脊骨上是如何千斤也。「空談」實際與此千斤為正比。
放在這樣的框架下,道統可視作是一種關乎influence的理論;信念云云。是乃影響與被影響間的恆常不易者。前所言日常地做應然之類,類似也。
- 信念有時候是信念有大於、高於自己的存在或的箇甚麼物事。倘若焦慮乃本於自我身份,自我辨識度,自我聲名,自我安危;信念可以解除這個東西。如何教人心甘情願地就信了你這套,一生爲你作注疏下去也覺得無妨;不需要別立於你的學統之外。就是些箇甚麼統,讓他們覺得自己是在繼承些大於自己的東西也。
- 又,關於影響的焦慮是,焦慮不一定來於學統內外,即欲別異於前人。外部環境帶來的個人焦慮,讓人意識到不能不別異於前人,如此亦有。前者,大抵是從很純粹文學或學術作品的脈絡下去看,故然。有時候,人所以別異於前人,可能真的純粹就是以爲前人尚未完善,如此下去不可。以環境、複雜性既異,各人的需求和觀點也不一,故思想流傳中的「別異」,既本是常態,或更加恰當地說,本態,則焦慮之作爲造成別異的驅動力,有時止是加成。思想中的「一同」(之大於別異),纔是後天態,是需要額外去維護,或者提煉出來的。所以要一道德,所以要信念。再破碎來說,所以有學校,所以有教科書,所以讀書要用腦袋,所以要溝通,云云。大抵大家所謂之別異於前人者,所達成的,不止是別異;而是新的「一同」。既從自己內部別異中組成一種新的一同,然後這種一同又爲他人所同。即形成新的範式或傳統也。或曰:因「一同」是外界社會之既定,故「別異」實是對本然的回歸。云云。
- 聯繫Bloom之Anxiety of Influence至於宋代思想史,本張生之發明。以上隨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