闇庵小記

道統作爲心緒

朱子標舉道統。孟子以後千年才出兩個程子,授受有繼,又一個自己。不是自大。也不僅是些理性考量。而大概誠是他自己當時立在人間,環顧四周。而後如此發覺,如此意識到是也。程朱未出之前,像他這樣的人鳳毛麟角;程朱立了以後,也仍然鳳毛麟角。是如何龐闊,流行天地而又孤立至極的學問?如何陳套、流俗,鄰家三歲小兒都得以誦之,而又與此同時,眺望過去,萬徑人蹤滅的「道」?大抵道統之說,不僅是理論,還是一種心緒罷?程子隔千年而繼孟子。焉知千年以後,便無人傳續吾道?大抵也微有「文果載心」之意罷。

從這個角度出發,「道統」是一種信念(faith)。信念不在統系,而在動輒千載的荒誕和自任上。和回向三代本質是荒謬絕倫是一般的。荒謬至極,便是氣象。譫妄到盡處,便是聖人。緣由一種在旁人看來的,違逆常理的,不可思議的勇氣是也。文學修辭有此。思想大抵亦然。本質既是西西弗斯;解決不可能性的不可能任務;一如史學中的共情。則必然存在譫妄;區別止在那是有業次的譫妄,如此而已。從這一角度來說,思想本質就是一種非理性;理性的非理性,企圖準確的非理性;云云。

和中庸講求極(高明)致(廣大)大抵是同一道理罷?學的極致是中庸。人十己千。這何來平常了?然須極致方能平常。平常方能極致。大抵如此罷?極致是張力,不是白羊一般衝刺二十米撞到牆上,然後躺平,然後說咱家真乃用功人是也。那止是咱家淋漓;極端而不極致是也。

某意義上,追求理性就是譫妄。


 | 

#謾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