闇庵小記

思想史中個體之能影響度

我想,宋儒之理想主義所以高昂,一原因或者是,因爲彼所認知的,自己所能夠對外界造成的影響力(impact),要高於現代的普遍人。影響力,亦即其對既有環境、人與體制之所能造成之改變的限度。遂理想。而現代,儘管大家有更多的途徑與權限去利用(manipulate)環境,實際對此環境所能造成的影響,則相當有限。遂理想喪失,而講求功利與效率。故如修身齊家治天下一類之說,在現代便顯得荒謬無比。1That is, their perceived agency is higher than ours. 而也因爲彼等個體認知中自家之能影響力較高,故個體之學亦更流行。內轉說局部可如此解釋:即不僅在於個體個性之在硬性環境中成爲偏離因素,並也在個體個性在硬性環境中之所能偏離與成爲動搖因素之程度。宋代諸學科之拓展,亦局部與此成正比;以效率也者往往是反理想且反個體的;效率講求確鑿之保證;故個體在知識上之不有成功之保證之拓展,便難伸張。

雖然,反之亦通也。物質聲色之繁多會導出內轉之需求,此以凡此概念解釋內轉之另一理路。在現代,則尤以外在人工環境之越聳然而不可搖;之越周全、完備、便利;而人之精神亦遂越癱瘓而致殘;越無力而微小。大抵現代精神疾病所以越嚴重,此亦一因。個體越突顯,以一切越周全而不可搖動。人在此不可動搖之石泥架構中,亦越人工化、自動化也;遂越失卻自覺。

當然,同一時空之不同人,其可造成影響之程度,亦自不一。一郊野人之能影響度,豈能與一皇帝之能影響度相比。不過,影響雖然帶來動搖;即不穩定性,破壞規律;然「影響」自身本亦應有一定之則可循;可循者,既在影響之形式,亦在於,帶來影響之個性,也是有一定之趨勢可循的;此既包括個體之個性,以人雖複雜而內洽;亦包括代際推移間之個性趨勢,若由宋太祖至於哲徽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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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現代學術,多號以格物、致知爲目標;有志者或欲以致平天下、治國、齊家;然或以末三目之實多不可能爲,遂實止於致知,而中誠意、正心、修身三目,亦遂爲稀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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