闇庵

學術對話

大家說跨學科,本是要融通知識的意思;但在今人身上,偶爾會變成爭取「發明」噱頭的捷徑,反而造成原創的缺乏。有些理論上的附會,唯一的作用就是提高學界對論點的接納度;其實無益於真正去論述此說,或讓人理解此說。甚麼時候要援引理論?當我確實是受了該理論的啓發,或我的論述真與之雷同,亦即與前人闇合之時。然而大抵是,總是亟欲追逐「學術」。「學術」中的,「意義」之「創新」與「潮流」;「知識」之「博學」與菜名之獺祭;「文人」、「知識分子」名頭的彷彿。遂成二十紙Intellectual Gimmick。但「學術」從來就不應光鮮,以人生從來不光鮮。歸根究底,人類何以要「學」也?如果只是爲了思想上之一二快感與高潮而講求精深與巧妙,那未免也太瀆慢與輕忽學術了。


所謂跨學科也好,學術對話也好,本來;本然地,應該是此方去嘗試理解彼方觀點和方法論之學術、思想語境,而在組織、反思自己的論述時,雖未必就同意或直接採納了彼的批評,但必顧慮而思考如何可以相對解答、回應、處理或兼顧對方質疑原來之所出;其關懷、視角或如何之的問題。所有批評都有其學術史背景,縱使今日省略去對方的意見了;未來還會遇上來自相近背景的讀者的思疑,所以,從思想史的角度來說,不存在不有價值的學術批評。


雖然,所謂「對話」也者,本質亦當代學術之產物也。畢竟,當我們今日說「對話」時,並不是有朋遠方來,一起交流學之「對話」。先前面試時,有問我這些究竟是在與誰對話。當時雖答曰經學史、思想史一些研究等。然而後來我想,那一問題背後之觀念與前設,本來亦出於現代學術下所生有之對學術「意義」之衡量準繩。遂要自行定位自家研究在某一脈絡中之位置。但我想,真正的答案,其實不過是「你們」。不然?如此說很是膩俗。然則,不然?我眼前之現實;我所身處之環境;學術環境;中的諸在上位與在下位者。我所擬之課題,固非人人之所熟知;然背後的一些根本方向並反思,如何都不會是止限於宋與思想史。如此類之問題,是乃屬於既往習以爲常之思路;然而一旦稍退後一步,便覺有奇異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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